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章登享的博客

乘桴出海雨纷纷,卧看水天飞乱云。北涛南走三千里,不解飘零谁识君?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无皮书中岁月香  

2009-07-21 18:01:09|  分类: 旧梦懒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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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皮书中岁月香

 此生能与书结缘,得益于少儿时代的无皮书。

那是一个让人困惑的年代。上学的孩子没有课本,爱读书的大人没有书读,想读的书无法得到。就是在这样的“书荒”中,我走进了无皮书的世界。

最先诱惑我的是半本发黄的“娃娃书”(连环画)。书的头尾页码已撕去不少,只有少许残存的书桩,书名当然也就无从知晓。起先看到的似乎是许仙给白娘子送伞,后来两人成了夫妻,后来法海要收蛇妖,后来白娘子喝雄黄酒现了原形,后来水漫金山,后来就没了后来。

白娘子留下的悬念,种下了我童年时代的书瘾。童年的书瘾难以用童话编织,我读不到安徒生,读不到格林兄弟,能读到的是《红灯记》、《沙家浜》、《智取威虎山》之类的大书,这些书有头有尾,前面还有彩页,只是后来连鸠山、胡传魁、座山雕们的唱词都能背下来,也就毫无鲜味了。

上初中后和小何成了同桌,两个书虫的书瘾在苍白的日子中迅速发酵。

小何有本事,隔三岔五就会弄来一本“大书”,全都无封皮,无头尾,中间不是缺页就是少码,卷边的书页被流动的时光洇得腊黄腊黄。

这些无皮书,小何先看,我总是第一个“预订”。为了尽早看到书,我一次次为上课看书的小何打掩护,给他抄政治学习笔记,替他写大批判文章,以便他能“争分夺秒”,也便我赶快一饱眼福。

晚上放学回家,如果书包里装有一本无皮书,看天天柔,见水水亲,路边的野花香甜,树上的鸟语动听。尽管还是清晨吃过早饭,不觉肚子饿,只觉脚步轻,因为晚上就可以饱享一顿文字的夜餐了!

匆匆吃晚饭。匆匆打猪草(这是母亲规定的每晚的“必修课”)。匆匆洗浴完毕。噪动了一天的乡村在暮色中开始安静,昏暗的煤油灯光模糊在茅屋中。无皮书一页页地翻动,少年贪婪的目光在文字的墨香中游走,如同一只饥饿的狼在森林中搜寻着猎物,又似一只蜜蜂不知疲倦地飞绕在花丛。

窗外的月影挪动着慵懒的脚步,墙根下蛐蛐儿流畅的歌吟变得疲软,弟弟起伏的鼾声炫耀着梦乡的甜蜜。读书的少年亢奋着,激动着,一目十行,囫囵吞枣。终于读完了最后一页,仍然舍不得放下,遗憾着书的残缺,诅咒着撕书者的无情,遐想着结尾处的情节……

唯一的烦恼是书中繁体字太多。为扫清阅读障碍,我和小何几个书虫经常举行繁体字研讨会。在反反复复的猜读和研讨中,我们认识了“幾”与“撃”,记住了“覺”与“黨”,分清了“壞”与“還”,区别了“觀”与“歡”……当然也有弄不清楚的,但不敢去问老师,也没有字典可查,因为大家都没钱买字典。当上语文老师后,我能阅读繁体字的古籍,全都得益于学生时代所读的无皮书!

有皮书不是没有,像《金光大道》、《虹南作战史》什么的,但大家不爱看。这些书不打仗,也没有爱情,提不起兴趣。而无皮书就好看多了:《林海雪原》、《红岩》、《红日》、《红旗谱》、《青春之歌》、《家》、《野火春风斗古城》、《三家巷》、《风雷》、《钢铁是怎样炼成的》、《青年近卫军》……那些无法知道结局的残缺的故事、残缺的爱情让人牵肠挂肚。特别是书中描写爱情的文字,总是被同学用或红或蓝的墨水画上了无数线条。1976年后书市解冻,我买的第一本书就是《林海雪原》,我想知道那个美如白鸽的小白茹是否嫁给了少剑波,当年同学们通过反复比较,一致公认《林海雪原》中的爱情写得最有诗情画意,不少同学能背诵少剑波写给白茹的情诗:“万马军中一小丫,颜似露润月季花,体灵比鸟鸟亦笨,歌声赛琴琴声哑……”

对我读书最反感的是母亲。母亲生养了我们兄妹7个,家大口阔,年年超支,生活的重压让她在憔悴中过早地衰老。一字不识的母亲恼怒着家里的书痴:邻家的孩子风里雨里到处撒野,而她的儿子抱着书一动不动;邻家的孩子泥里水里捉鱼摸虾,而她的儿子一拿起书就不知白天黑夜;儿子一次次边烧灶膛边看书将一锅饭烧得焦糊,儿子一次次边放牛边看书让牛儿啃了公家的稻穗,儿子晚上一看书就是大半夜糟蹋了家里的一灯灯煤油,儿子在没钱打煤油的夏夜捉来萤火虫放进鸡蛋壳中照明读书……

我习惯了母亲“书痴”、“书呆子”、“书迂子”的诅咒,习惯了母亲“老子看你就吃一辈子书”的口头禅,习惯了母亲为防我夜晚看书藏匿煤油瓶的举止。终于,我和母亲的矛盾升级了。那个清风夕照的黄昏,一本《苦菜花》让我忘记了每天必打的猪草。收工回家的母亲咆哮起来:“书书书,书能当饭吃?书能当衣穿?”我原以为母亲像往常骂上一阵就没事了,可她掀翻了我面前的板凳,抓过我的书就开始撕扯。《苦菜花》像一片片菜叶在秋风中飘飞,墙根下,粪坑边,阴沟里,落满了一张半张的书页。我一边捡书页一边哭叫,顺手抓起一块土坷垃砸向母亲,打偏的土坷垃磕在小妹头上,顿时血流如注……

小妹忙着哭叫。小姐忙着为她止血。母亲忙着将拳头砸在我的头上、肩上、背上。我不哭不叫了,也不躲闪,像一具没有生命的木偶承受着母亲的歇斯底里。

秋夜在母亲的安静中变得宁静。昏黄的油灯下,我小心翼翼地复原撕坏的书本。一页页擦拭,一页页粘贴,一页页默读,一颗破碎的心在渐次复原的书页中慢慢粘合。

妈妈,儿子能吃得春荒中照得出人影的菜粥,忍得夏日上学10多个小时的饥饿,经得秋收中人困马乏的劳累,受得冬雪中衣难遮体的严寒,农家的儿女,原本就有钢铁一样的筋骨。但儿子不能忍受的,是无书可读的日月!妈妈,你可知道,儿子在饥饿、寒冷、失望、痛苦的时候,是那些神奇的书传递给了我神奇的力量!

日子在清苦中艰难地流动。在母亲一如既往的诅咒中,我读着石印的《水浒传》,读着竖排的《红楼梦》,读着没有标点的《西游记》,读着残缺不全的《三国演义》,读着一切我能读到的无皮书。语文老师曾批评我看“黄书”,班主任曾告诫我要认识毒草,校长曾没收过我的书籍,但饥饿的少年却被这些书“毒”入了骨髓,并且从这些“毒草”中,认识着人世间的善恶美丑,感受着清苦生活中的点点清香。

1980年以后,生活渐觉宽裕,我做的第一件大事就是将那些留下无数牵挂的书一本本买回来再读,总算弥补了心头的缺憾。后来阅读《静静的顿河》,读着读着发现自己曾经在无皮书中读过其中的不少章节;记不清哪一年看一部电视剧,我惊奇地发现它改编自我读过的一部无皮书,一直苦于不知书名,原来它叫《死水微澜》。遗憾的是迄今仍有一部苏联反特小说不知其名,由于年深月久,忘记了书中那些长长的古里古怪的人物名字,当然也就无法购买收藏了。

而今,那些曾经留给我欢乐留给我痛楚的无皮书,全都换成了精致与豪华版本,收藏于我的书橱中。我感到吃惊,也感到欣然,在那懵懵懂懂的年代,一个懵懵懂懂的少年,在懵懵懂懂中读过的无皮书,竟然是由一本本红色经典和历史古典构筑的文学长廊!

春风几度,秋雨几度,岁月开始斑白我的头发。年迈的母亲除了偶尔对着我满屋的藏书感叹,再也没有了昔日的咒语,所读的书籍再也没有了无头无尾的遗憾。可叹人生苦短,学无所成,庆幸有那从无皮书中延伸出来的一脉书香,陪伴着日子的起落,温暖着生命的行旅……无皮书中岁月香 - 老亨 - 章登享的博客

      2009年6月

  (章登享,湖北省中学语文特级教师,发表文学作品及教学教研文章300多篇,编著教辅用书10余部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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