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章登享的博客

乘桴出海雨纷纷,卧看水天飞乱云。北涛南走三千里,不解飘零谁识君?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梨花风起正清明  

2012-04-05 22:36:25|  分类: 岁月行板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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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 从380公里外的株洲颠簸回老家,只是想隔着黄土,与父亲——早已化为一堆白骨的父亲,进行一次完全虚无的对话。

         读过那么多的报章书刊,看过那么多的生老病死,知道了生命其实是从具体走向抽象的——出生时的啼哭迸发的是生命的活力,具体得可以接受无数人目光的聚焦,一旦死后埋入黄土,抽象得便只剩下一个称谓在子孙记忆的胶片上偶尔感光了,而且年深月久之后,胶片也恐怕难以冲洗出多少影像了。

         如果人死后真还有飘散的信号,那些信号也一定虚无缥缈,根本不可捉摸。难怪魂魄无法用肉眼去透视了!

        每年清明节,当我跪倒于父亲坟茔边的时候,我真希望悠悠的梨花风、淅沥的清明雨,能透露一点点——哪怕是一点点真实的父亲的气息,以便让我们兄弟姐妹的祭拜有一点真切的感应。

       没有的——我知道。人一旦死去,那一盏叫做“生命”的灯,也就永远熄灭了火焰。

      可是,每年清明节,我总是会回归老家,跪拜坟头,让一年凝结的哀思集结成册,馈赠给父亲那个日渐抽象的灵魂。

     曾有一位朋友戏谑:不少人清明祭祖其实是想求得黄土下祖宗的保佑——保佑当官发财,保佑子孙平安,也就是希望死人保佑活人。我深知,“保佑”一词很荒唐,天下父母谁不疼爱子女,若他们真能在九泉之下实施“保护”,还用得着子孙去求吗?活着的子女还会有七灾八难吗?

     记得父亲去世三年之日,母亲、舅舅、姐姐,好几次提醒我,要给父亲“烧灵”什么的,无非是请些道士做斋之类。我坚决回绝了,我不想以此来证明我的孝顺,更不想以此来显示我的阔绰。

     我决定将这种风俗简单化,于是请道士做了一张“压界”(是否是这两个字我不清楚),以便给去世了三年的父亲一个“交代”。

    “压界”就是一张写满了文字的黄表纸。道士写好后,托人拿给了我,并说下午亲自到我父亲坟茔边来烧化。

     下午,突然暴雨如注,久下不止。道士被雨所阻,看来不会来了。

     我和妻子租来一辆麻木,在大雨中驶向父亲的坟墓。

    雨仍然有滋有味地下着。雨伞下,我们好不容易点燃了黄表纸,纸扎的“灵屋”在烟火中化为灰烬,连同我们的哀思融入雨雾之中。

    对于我的这种处理,长辈们颇有微词;不少坟墓边后人纷纷为死者立碑,我也一直不做此事。

     亲戚们似乎觉得我对父亲缺少了那么一些必要的程序。

     我实在不想让我对父亲的哀思庸俗化 ,思考着用“高雅”一点的方式来祭奠父亲的亡魂。于是,我拿起笔,写出了《听鼾》一文,以父亲极具特色的标志作为线索,串缀了父亲的一组生活画面。后来,文章在《学语文》杂志发表了。我非常感谢编辑,是他们成全了我心想的“高雅”的追思方式,使得多了几个读者陪伴我游走于盛满“父亲”记忆的文字之间。当我将文章焚烧于父亲坟前的时候,我想父亲应该不会怪罪我不按乡村风俗“出牌”了 。父亲既然你让我读书,让我有了一些文化,我总得有一点“文化人”的个性吧?

       以后,乡下人纷纷为死去的父母立碑,姐姐也时常唠叨,我总是顾左右而言他。绝非我舍不得立碑的几百元钱,那实在不值一提。我想的是,如果我为父亲立碑,究竟想证明什么?特别是我看到乡间那些漫漶于荒草中的墓碑,读到那些“万古长青”之类的文字 ,心中觉得很是滑稽。我的父亲就是一个普普通通、平平常常的庄稼人,他离世后,“亲戚或余悲,他人亦已歌”,无需一方墓碑来为他彰显功德,也不可能借一块石碑使他“千古流芳”。于是我再次拿笔写了《父亲坟前没有碑》一文,将父亲留在我们心中的诸多记忆化成文字——也许,这是我为死去的父亲立起的一块心碑吧!

     因为这一块心碑,父亲,我回到了你的身边。

    梨花风起,清明的雨正在酝酿……    

  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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